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悼徐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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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4/16/2013 23:44:57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     悼徐梅


  俗话说:“男儿有泪不轻弹”,2008年瞒着母亲背井离乡时分、2009年三月,在曼谷的烈阳下被联合国拒之门外的最困难时刻,我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,但看了刘路笔下的徐梅,余不禁黯然泪下。望着窗外依然灰黄的秃林,我极目于这褐黑的沃土上找寻昔日“张清杨”那柳絮般飘飞的踪迹,只那凫娜如柳枝般的一抹青绿,早已融入美东北那广袤的黑土,天涯何处寻踪?


  三年前的二月,同样是一个秃林灰黄的深夜,徐梅疲惫地睡下,再也没有醒来:中餐馆每天十五六个小时的经年劳累、下班后电脑前的文学爱好,两相构筑的长期睡眠不足,令一株花季时节婷婷绽放的清丽百合,猝然折落于野。徐梅永远地睡去了,从今往后,餐馆的劳累、睡眠不足的困乏、错失学龄的遗憾、异乡思亲的孤楚、申庇遭拒的绝望...再也不能烦扰她、伤害她了。


  只是,她只有二十二岁啊!这一朵折落于野的百合,还带着新鲜的朝露,还含着如生的笑容,竟已经和这黑泥合为一体了。


  徐梅来自福建北霜岛上一个贫困渔民家庭,据刘路说,她“个子高挑,皮肤白皙,眉眼含情,很有些古典美女的风韵。”徐梅十七岁辍学进城打工,以把学费让给她的弟弟,她说:每天早上在打工的路上,望着同龄的女孩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地走进中学的大门,她的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。
  与弟弟远渡重洋赴美之前的那个晚上,徐梅对父母说:“你和妈妈要是想我们了,就在我们家院子里打个洞,打得深一点,穿透地球,你和妈就能够看见我们了。”
  这个玩笑是那么清纯无邪,有些“少年不识愁滋味”的味道,可在为人父母这边,却是泪流满面的玩笑、是摧肝恸肠的幽默。读到此,我不由象他父亲那样地转过背去对着窗外,而眼泪,则像她母亲那样的倏然滑落。我知道,随着更事年龄的到来,窗外这乍暖还寒的冷雨,就象徐梅思亲的乡愁一样无边无际。


  我不敢想象,当她地球背面的父亲得知女儿噩耗的时刻,会有怎样的感受,只记得北周诗人庾信那首《枯树赋》:
   “昔年扶柳,
   依依汉南;
   今看摇落,
   凄怆江潭。
   树犹如此,
   人何以堪!”


  2008年,徐梅认识了初到纽约的刘路:刘路去看哈得孙河,她跟着;刘路去看航空母舰,她跟着;刘路回法拉盛,她仍跟着...刘路怪而问曰:“你老跟着我干吗?”徐梅羞红着脸答:“我是从外州来的,不认识纽约的地铁。”
  以我对女人的了解知道,所谓“不认识纽约的地铁”是典型的女人式的借口,徐梅“羞红”的脸已经说明了一切。我惊讶于刘路这个混世老手,竟会如此不解风情。


  从此,徐梅与刘路以“张清杨”为共用笔名,开始了合作写作。我那时困居曼谷,只知道“张清杨”就是刘路,唯感觉“张清杨”的东西时而调侃洗练,像是刘路文笔,时而娇柔青涩,莫名其妙,还以为他在矫揉造作。那时读了“张清杨”(徐梅)的《美酒一杯家万里》,我还觉得:刘路这家伙怎么冒充起女人来了?果然有特务嫌疑!
  从刘路的记叙看得出:徐梅崇拜着他、爱慕着他、及至对他一往情深。是文学青年兼游侠律师刘路,为这个情窦初开的不经世少女开启了人生境界升华的窗户——写作。徐梅是一个写作的苗子,在刘路点拨和润色下写成的《我的家乡在海岛》、《美酒一杯家万里》,虽则青涩未脱,但情真意切、行文流畅细腻、质朴传神、女性心理入微,别有一番意境,假以时日,成就是未可限量的。


  可惜,心灵境界的窗户刚刚打开,徐梅就随风而逝了。看着刘路《一个人的河流》中,徐梅生前的照片,那个戴着雪白围巾,穿着人造棉保暖外套、在纽约严冬中始终微笑着的少女,多象风雪中的一株数九寒梅啊!凝望间,我好似听到了阔别已久的那首《一剪梅》:


  “真情像梅花开遍
   冷冷冰雪不能掩没
   就在最冷
   枝头绽放
   看见春天走向你我
   雪花飘飘北风啸啸
   天地一片苍茫
   一剪寒梅
   傲立雪中
   只为伊人飘香
   爱我所爱无怨无悔
   此情长留
   心间。”


  徐梅深爱刘路,但刘路却是一个已有妻室的君子,徐梅的深情固然绚丽纯真,却注定有花无果,而刘路内心的困窘亦可想而知。作为徐梅,最合理的结局自然是离开,只是刘路没有想到、谁也没有想到,徐梅会以这样的方式永远地离开。


  徐梅走后,刘路内心的苦楚和悲恸一定是旁人难以想象的,因此还请刘路君原谅我“哪壶不开提哪壶”的此文——深深触痛内心的冒犯。
  但在此种“冒犯”之余,每年踏雪寻梅的季节,雪野中的徘徊者从此多出我一人,不知对刘路而言,这算是宽慰,还是再次冒犯?


  如果一个人青年时逝去,那他(她)永远是一个青年;徐梅在花季最绚丽的时分离去,她的美丽永远定格,只留得后人们绵绵怀想,这就是美的永恒,这是另类的永生。至少,徐梅永远以二十二岁的年龄,活在刘路的文采里、活在我的感动中。
  尽管生活艰辛、身份无望,徐梅的文字几乎没有抱怨,申庇遭拒的忧愁,也如夏季傍晚阵雨时分的乌云一样,很快消散,天空复又蔚蓝晴朗,天际绯红...这是清纯的欢快、是年轻生命的愉悦。由此,我相信,上帝在最美妙的时分把她领走,是因为有更好的安排,上帝TA不忍心看到这样一个清纯快乐的生命,继续生活在那样一个卑微困窘的境遇中。
  就象《红楼梦》中的晴雯一样,徐梅也算得上“心比天高,命比纸薄”一位:身份无望、爱情无果、生计艰辛...她尝说:她要上大学、要圆美国梦...忽然间,一切都变得遥遥无期、难如登天。我深信,上帝适时地把她领走,必有更好的安排。
  愿上帝垂怜徐梅,将她转生于美国优裕文明的人家,圆满她的大学梦、美国梦,让她来生找到象刘路这样的理想人生伴侣。


曾节明 写于2013年四月十四日(林肯遇难日)下午于乍暖还寒纽约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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